時間勻速向前。愛知·名古屋亞運會閉幕已12天，亞運會男籃比賽更是結束26天了，2026-27賽季CBA聯賽揭幕戰則在今日打響。
新賽季的CBA，有球員換隊，趙嘉仁、趙嘉義兄弟都有了新東家，王嵐嵚從遼寧去到了山東；有教練更迭，杜鋒、許利民、鄭永剛、張德貴指導等都轉任了總教練，潘江、張慶鵬、鐘誠指導等則暫離主教練崗位。
新賽季京滬爭霸也好，群雄逐鹿也罷，有待常規賽一輪一輪的去觀察。但可以肯定的是，從揭幕戰開始，中國男籃主教練郭士強和他的教練組就又該忙碌起來了，在男籃亞運收獲第四名后，郭士強指導就已明確表態：“中國男籃的大門永遠向所有人打開，下個窗口期，要看前八輪聯賽的情況來選人，我相信會有新的人員補充進來。”
沒錯，盡管揭幕戰今日才開打，但20天后，中國男籃又該集結備戰世亞預了。說郭指導又該忙碌起來了可能并不太對，因為他可能根本就沒有歇。亞運一結束，男籃需要全方位總結、剖析問題根源，為未來比賽做好準備了，哪有時間歇。
無論如何，世亞預下個窗口期，郭士強指導會繼續是中國男籃的主教練。我們不是要繼續糾結為什么男籃就是不換帥，而是想聊點別的，雖然話題還是離不開教練。
還記否，亞運會半決賽，中國男籃恥辱性慘敗日本二隊之后，除了“郭士強下課”的聲音外，日本亞運隊教練吉本泰輔的經歷也一度成為輿論焦點。
吉本泰輔沒有打過職業籃球，從籃網的錄像分析員開始，一步步從最底層的實習生，爬到了教練組，成為錫伯杜的心腹，最后成了有獨自執教能力的主教練。
吉本泰輔的故事不再贅述，簡化成一句話：日本能用、敢用沒有職業球員經歷的教練，我們呢？為什么我們會這么在意日本隊有沒打過職業籃球的吉本泰輔？
因為這是我們沒見過的現象。我們的教練，幾乎都是從退役球員，尤其是前國手和名宿堆里挑出來的……問題不在于教練是不是名宿，而是過去三十年里，本土主教練的人才來源幾乎沒有發生變化。
2009年，中國籃協曾做過嘗試，用推薦+自薦+公開競聘的方式選擇男籃主教練。最初有九名教練進入推薦范圍，最后留下王非、李春江、閔鹿蕾和郭士強四名候選人。宮魯鳴被推薦，但他本人選擇退出競聘。
這次選帥模式看起來往“開放”踏出了一步，可候選人卻仍然全部來自專業隊、職業聯賽和前國手構成的傳統圈層。
當時有教練私下說過，名單其實還是經過籃協過濾后才放出來的。甚至連閔鹿蕾都說，他那時候聯賽帶隊連季后賽都沒進，最后居然還進了候選名單？所以閔鹿蕾指導去競聘，有內部人這么說，“只是屬于奉旨參加罷了”。他本人接受采訪時也說，“有些話不太好說”。
2017年，姚明搞起了紅藍雙國家隊模式，兩隊主教練各帶不同陣容人馬，競爭上崗。盡管當時都說這是制度創新，但紅藍兩隊的主教練，一個杜鋒，一個李楠，還是沒跳出這個圈子。
其實，我們也從來沒跳出過這個圈子。從最早的錢澄海指導，是中國男籃隊長退役后當國家隊教練，到現在的郭士強，都是有過專業隊或者職業聯賽經歷的前球員。
非要說有特殊的例子，也許1989年帶隊拿下亞錦賽冠軍的孫邦指導，嚴格意義下不屬于“前職業球員”。當教練前他在南京軍區打球，那屬于體工隊范疇，他沒打過國家隊，那時候也還沒有市場化職業球隊的概念。
2022年，中國籃協公布過《國家隊教練員選拔辦法》，當時為什么要推這個《辦法》呢？
選人的時候，你覺得這個好，我覺得這個好，怎么才能讓大家達成共識呢？那就打分唄！就算選出來的人，最后你不滿意，那我也有依據——我們是按照規則來的。
這個《辦法》把五人制國家隊主教練的量化評價分成兩大部分：執教經歷占35%，執教成績占65%。
擔任過國家隊主教練可以得到20分。帶過國奧隊、CBA或WCBA俱樂部、全運會成年隊可以得到10分。國家隊、國奧隊助教經歷也可以得到相應分數。剩下的分數來自奧運會、世界杯、亞洲比賽、CBA和全運會成績。
雖然五人制主教練的評分規則里，沒有說擁有球員經歷能加分。但是，三人籃球主教練的評價標準里，明確給“本人運動經歷”和“本人運動成績”設置了權重，而且，有8年及以上籃球專業隊或職業隊運動經歷，能加最高的12分。
說回五人籃球，從規則表面看，教練的崗位并沒有對非職業球員關閉大門。但我們都清楚，在中國籃壇很長時間的語境里，這幾乎是個不可能的事……
要成為國家隊主帥候選人，首先要有國家隊、國奧隊、CBA俱樂部或者全運會球隊，諸如此類的有說服力的執教經歷，這是寫在規則里的，對吧？但是，一個沒有職業球員背景的年輕教練，怎樣得到第一個青年隊崗位？怎樣進入CBA教練組？怎樣獲得獨立帶隊的機會？
沒有崗位，就沒有履歷。沒有履歷，就進不了人才庫。進不了人才庫，就很難獲得更高級別的崗位。
這也解釋了一個看似矛盾的現象：中國籃協要求國家隊主教練具備國際前沿的技戰術理念、創新思維，以及理解世界籃球趨勢的能力，但實際候選人，卻一直以來都主要來自單一的內部培養路徑。
制度在終點尋找多樣化能力，可是，人才管道在起點，就已經把大部分不同背景的人擋在外面了？
當然，不是說，國家隊主帥就不該選名宿。
選名宿天然有好處，他們曾經是高水平球員，本身就有威望，在國家隊這種在某個時段把天南海北的人聚集在一起的短期團隊，威望本身就是一種快速團結球隊的管理資源。
甚至說他們也不是缺乏能力，比如大家現在批評的郭指導，作為一名教練，經常熬深夜研究錄像的他，刻苦程度絕對是不用說的，2025年亞洲杯帶隊救火的亞軍，也完全能說明他其實是有水平的。
而且，前國手本身就很清楚，代表國家隊出征打比賽背負著怎樣的責任和意義，更能提高團隊的凝聚力。
但這是加分項，不該是必選項。
名宿成為教練并不是問題。真正的問題是，當球員履歷從一項優勢變成事實上的入場券時，好像池子里，就只有這幾個人可選了……
他們可能會用不同的戰術，不同的用人輪換，但他們都來自同一個聯賽，換句話講，不管是打球還是執教，他們都在同一個環境里，知識來源和人際網絡，其實高度相似。
吉本泰輔帶著日本二隊打贏我們，值得我們傷心，也值得我們上心。
沒有職業球員履歷的人，也可以通過一條足夠長、足夠專業的道路，以執教能力的高低成長為國家隊主教練，即便他只是臨時客串亞運會而已。
中國什么時候才能出來我們自己的“吉本泰輔”呢？
前文說過，新賽季，鐘誠指導不再擔任吉林男籃主帥，接替他的人是少帥李昂。
李昂沒有職業球員的經歷，他是清華大學數學系出來的高材生，后來到哥倫比亞大學讀體育管理，和吉本一樣，從大學球隊實習崗位做起。回國后，他在北京首鋼參與青訓、預備隊和一線隊的工作，后來又去了NBA發展聯盟當助理教練。
他曾經談過一個問題：自己當年為什么要去美國？
因為在國內，沒有職業球員經歷的人，真的很難進入教練行業……
所以，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有人才。但這樣的人才，要怎么才能充分被選材的系統看見呢？
并不是說，我們一定要證明名宿和學院派誰更好，也沒有說學院派一定就是我們的答案。但如果十年之后，男籃主帥候選名單仍然只是另一批剛剛退役的前國手，那么中國籃球再怎么換教練，很可能也還是在原地踏步？
一個健康、向上的籃球體系，它只需要讓打過職業聯賽的人、錄像師、訓練師等等，都能憑自身的專業能力，得到匹配的機會。當這些人被允許在同一條賽道上競爭，中國男籃，也許才算真正有了重新站起來的底氣吧？
時間不等人，時間又可以培養人，又一個CBA賽季開始，以城為名，也以誠為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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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文/brad）
